寫在前面:

鮮橙2015年作品,因為情節黑暗,怕被廣大粉絲掐,所以化名貝昕偷偷寫完XD。

讓作者隱姓埋名也要寫出來的故事有多麼走極端?在這篇網友分享裡面有詳細介紹,

https://www.ptt.cc/bbs/YuanChuang/M.1455594628.A.BCF.html

簡單來說大概是:

女主角開場就被男主角的手下強姦、其後又被男主派人輪姦且拍成A片,成為男主禁臠、與丈夫的孩子也被強制打掉,

但女主始終冷靜堅強,最終擺脫男主病態的愛,重回光明的人生。

這樣的設定,即使我對鮮橙作品有強大的信心,看了簡介後也一陣手軟不敢點開,拖拖拉拉過了一年才勉強有心理建設打開來看,

看完之後我只能說,這些恐怖的情節依然為鮮橙追求光明的基調服務,寫作上也不用廉價的血肉或色情描寫來剝削主角,

整體而言我覺得這個故事很像史蒂芬金的《顫慄遊戲》,只是採用了言情小說的體裁與套路,堆造出一個英雄女主應對無常之惡意的恐怖故事。

不過女主角所受磨礪真的很慘,

主角心智是很強,可問題是讀的人心智未必有那麼強……orz

心臟病高血壓讀者,請詳閱上述網址裡的介紹,準備好降血壓藥(或折凳)再決定要不要看(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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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看簡介的時候,直覺這樣的設定是鮮橙對「英雄女主」強度的極端探索,從《阿麥從軍》到《江北女匪》,即使強調女主叛逆於世俗規則、擁有堅毅靈魂的亮點,也仍未越過言情小說的不成文規則,不敢讓女主「失貞」,比如阿麥孤女流浪、從軍後淪落敵軍手中,也能藉由合理的作者金手指全身而退。

但對於一個總是躍躍欲試挑戰極限的作者來說,讀者的擁戴、對筆下人物的愛重或許都不足以綁住其挑戰的意志,因此最後才有了《掌中之物》的何妍,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不管肉身遭受何等惡意,都無法磨損其靈魂的驕傲堅強。

在看完全書之後,覺得作者真的是一個擁有不羈靈魂的人啊,其邁向成熟期後的作品,永遠在探討愛裡的禁錮,既依戀溫暖、又無法不意識到剝削束縛,所謂「甜寵」於作者於主角皆為障目雲煙,必須要經歷革命抗爭,才能求得心安的真實。

在《掌中之物》裡,因為男主沈知節(其後為了避罪,改換身份為死去的異母兄弟傅慎行)是一個徹底的施虐者,從頭到尾不曾洗白,且女主始終堅持離開,最後回歸丈夫懷抱。故許多讀者並不認同其為男主、也不認為男女主之間有情感。

但我認為,《掌中之物》最終仍是一部變體的言情小說,它描寫的主題,正是男女主之間扭曲的情感狀態,以及女主在違背自身信念的關係與情感下一路抗爭、直至自我完成的過程。

沈知節與何妍之間的情感流動是否能定義為「愛情」見仁見智,我個人覺得這個故事描寫的是一段「情孽」,也許它因為違反了恩仇與道德的準則而使人不適、心理上不願承認,但其確實存在,雖不知所起、但一往而深。

 

占有不等同擁有

沈知節約在故事的三分之一處便愛上了何妍,他被何妍面對折辱卻柔韌不屈的靈魂吸引,從此邁向步步丟盔卸甲終而一敗塗地的命運。

生於貧賤、從小只知街頭喋血的沈知節,被出身良好家庭、在愛中成長的何妍所吸引,何妍性格中永遠朝向光明的信念照亮了沈知節畢生匱乏之處,這種匱乏一旦從迷夢中被驚醒就無法再掩蓋,因而只剩下向日葵逐日、或飛蛾撲火的無可遏止的命運。

但從未受過「愛」的教育的他,只知以權勢暴力謀奪佔有,不知平等交心、不知退讓的空間、不知放手。為了頂替豪門菁英傅慎行,在兩年內硬逼自己學成所有商業知識的沈知節,可以在何妍面前狗翻肚子般地脆弱坦露「我沒學過愛」「妳教我」「我會學起來」,同時卻從未放鬆對何妍的監禁與對其家人的脅迫。

何妍發現懷了梁遠澤的孩子後哭求沈知節讓她保留孩子,她願意和沈知節從此過一生,這其實是沈知節最接近「擁有何妍之機會」的時候,因為哪怕是利益交換、也算是一種你情我願的對等交流。

但沈知節因為緊握的佔有欲斷然拒絕,強迫何妍墮胎,不僅打掉了何妍所有生機,也打掉了二人之間那可能有的、千萬分之一的退路。那怕他日後為了何妍心甘情願葬送龐大的商業帝國、葬送自己的尊嚴與生命,也無力可回天。

只知緊握,就絕對無法擁有,這是沈知節受限於出身、造化、時間等種種因素,終生學不會的愛的道理。

這樣說並不是在幫沈知節洗白,而是把所有走這種霸道控制、巧取豪奪路線的男主拉黑。沈知節的罪行是最極端化的展現,但其他書裡坦然地利用權勢與計謀對女主步步設套、洋洋自得抱得美人歸的男主,本質其實相差無幾。

不說他書,只說鮮橙自己的江北三部曲,商易之、齊晟、封君揚都是這樣的人物,是以不管有愛無愛,都必然引發女主的抗爭。而《掌中之物》的何妍,也在這種一面生機斷絕、一面呵護情深的極端處境中抗爭著。

 

情關才是五指山

何妍對沈知節的痛恨無庸置疑,但到了小說末尾,在懷了沈知節的孩子後,沈知節細密的呵護照顧、危難中捨命相救、甚至能為其狙殺親祖、顛覆江山基業,將性命所繫毫無保留交付到何妍面前的種種作為,終究讓何妍動了情。

這份情愛,就是何妍在歷經暴力脅迫、精密鬥智之後,所要面臨的最後一個挑戰:女人是否就注定為了愛情,拋棄自身的信念?

跟沈知節一樣,何妍面對的處境,也只是將其他小說中女主的處境推到最極端而已:當二人關係建立在壓迫的本質上,即便對方與妳專一的深情、細緻到卑微的照顧,即便自己也愛著對方,妳是否願意為了這些籌碼,放棄自己立身的信念,接受這份壓迫?

書中處境與何妍對照的女配陳禾果,因為愛情迷失了自己的立場,最終意外身死(註);而何妍懷抱著並存的愛恨,卻不因心中的痛苦而動搖執行計畫的腳步,為了從束縛自己的巨掌中逃脫,以自身為籌碼開啟這場以小搏大的賭局,最後竟真將沈知節與背後的傅氏帝國連根拔起。

在這個過程裡,我不認為何妍有強大到可以hold住一切,也許事情的本質,不過就是主角在極度的無力與痛苦中,懵懂跟著那份追求光明的信念而行,就像沙漠中的旅人跟著北極星,步步走出迷茫的黑夜、重回溫暖人間。這樣的信念,就是何妍與梁遠澤做為生命共同體,與沈知節、陳禾果最大的差異。

 

面對與接受的勇氣

我相信說何妍愛上沈知節會讓很多人不舒服,一個有自尊的人怎會愛上凌辱自己的人?而且說穿了這種情愫應該就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產物罷了。

但,即便始於冤孽、又頂著疾病污名,存在的東西就是存在,承認它不會比較低下,否認它也不會比較高潔。與其遮掩否定,不如正視、接受、因應,我認為這是鮮橙筆下的另一種勇敢。

一如沈知節死後,何妍與梁遠澤最終選擇生下腹中的孩子。這個孩子可視作何妍對沈知節之溫善情感的化身,而何梁二人面對這個孩子的方式,同樣也是面對這份孽情的方式:

孩子與情感都生於冤孽,也讓人一度不知如何處置,但其存在並不是昧心就能抹煞;另一方面,何妍心中終究藏著一個對沈知節動過情的自己,是否留下「孽胎」的掙扎迷惘,未嘗不是對自己為了信念負心毀情那些驚悸動盪的餘震。

當何妍動搖自疑,梁遠澤作為與何妍志同道合的生命共同體,再次展現了他與沈知節的差異:他理解何妍、接納何妍,要何妍留下孩子,不是為愛討好,而是這是二人共同追求的理念:外界加諸的毀謗傷害並不能代表自己,自己選擇的行為才能代表自己,只要願意走向光亮,就不用害怕外物變因。

擁有穩定力量的梁遠澤,領著何妍,走回了光明的道路。

 

人間正道是滄桑

無論風雨如何摧折,也要跟隨光明的方向、將之導向愛與善的結果,這是何梁二人的選擇,他們是成長於愛與善中的人,卻能知愛與善並非天生就有,而是要靠實踐來堆築打造。世事無常,人的心不免有暗域,但那又何妨?只要始終選擇走向光明,就不會跌入深淵。何妍與梁遠澤享受的光明並不是作者贈送的金手指,而是由他們自己艱辛的汗水點滴打造而成,但也更加穩固不可動搖。

就像故事的結尾,何梁二人將帶著沈知節的孩子一同過下半輩子,被沈知節摧毀卻又對沈知節動過情的何妍,心裡大概也會背負著一小塊難以定義的空洞而活下去,可是跟心中明晰的追求相比,這種歷經挫磨的模糊與不純粹也並非不可忍受——故事的結尾,何妍收到沈知節死前寄出的信,信中為了自己的自卑與暴虐而道歉,何妍把信撕碎扔了,轉身看著梁遠澤育兒的溫馨場景:

她不回答,只是笑,可笑著笑著,不禁紅了眼眶。

其實,生活能夠這樣便已是極好。

 

註:

陳禾果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角色,作者在她身上寄託了很多主角的對照。陳禾果是被沈知節害死的警官之女,為了調查父仇而接近沈知節扮演的企業菁英傅慎行。她的立場讓她跟女主何妍從相同的起點出發,但最終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覺得沈知節其實是喜歡陳禾果的,他從開始到最後,跟陳禾果的相處都展現了一種微妙的體貼與遷就。雖然沈知節內心自己會murmur說是為了與何妍賭氣所以哄騙陳禾果成為自己情婦、心裡很厭煩等等,但對照他對其他女性鄙夷毫不留情的態度,他在陳禾果面前願意扮演假象的耐心其實並非一般。而全書中醞釀許久的、沈知節對陳禾果祖孫的監控與報復計畫,最終也是雷聲大雨點小,不曾真正傷害折辱陳禾果,陳禾果是在被追捕的過程中意外車禍身亡。

陳禾果出場的描寫非常有靈氣,她假造理由接近[傅慎行],貌美、機智、果敢。她的出身沒有何妍那種中產階級的富裕資源,但同樣成長於溫暖正派的家庭,同樣有著天真正直的光明特質,可以說這就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何妍,未經歷練,所以魯莽誤事,終誤己身。

沈知節對陳禾果,或許是無意識地被同樣的明亮溫暖特質吸引;或許是將陳禾果當作何妍的替身,享受那種  [若是未與何妍結仇對立,傅慎行與何妍也能如此發展] 的感覺。無論如何,陳禾果當是除了何妍之外,沈知節第二個能接受的女性,若不是愛上何妍在先,也許二人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雖然能深入到哪一步、又能持續多久,都在未定之數。

畢竟,陳禾果愛上的是沈知節刻意演出的[傅慎行]:風度翩翩又深情的企業菁英,而且清清白白,與父親的死毫無干係。這一點注定了陳禾果一開始就在彎路上走,永遠不可能接近內核的沈知節。

且從另一個角度看,若陳禾果真的認識了沈知節的真面目,也未必會允許自己沉淪在殺父仇人的愛情中,倘若她真的在情理兩難中選擇了愛情,那麼沈知節最終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個心性已然扭曲的人,跟另一個自己沒兩樣,最終不過是又一對往歧路上墮落的怨偶。

知乎上有個大陸讀者說得很好:如果有足夠的時間與機會,沈知節也有可能磨練成梁遠澤,只是他注定沒有這個機會,這一點對陳禾果亦然。

如果有足夠的光陰與歷練,陳禾果也有可能是另一個何妍,只可惜她入場的時機終究開始在魯莽稚弱之時,在假象中迷失道路,所付出的代價超過了自身能承受的限度,讓未來可能的一切,收束在早夭的瞬間

陳禾果與沈知節,都是在人生追求的過程中,失敗殞落的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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