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琊榜46集結尾新增了一個有趣的小段落:譽津拜訪紀王,紀王說起豫津還是胚胎時大家以為他會是女孩兒,紛紛搶著訂娃娃親,自家王妃也去搶人,可惜卻搶輸了。

豫津好奇追問當時誰搶贏了,紀王感傷不願多談,只是含蓄地提到該人若是還在,也跟豫津差不多大了。


於是,小豫津的「未婚夫」成為諸多觀眾津津樂道的話題,由於飾演豫津的演員郭曉然曾在微博上宣布其人為林殊之故,林殊也成為呼聲最高的人選。但我個人傾向這是工作人員的誤讀,因為從整個46集的劇情結構上,這個橋段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花絮虛筆,它和46集後半的大小情節一起肩負著明確的任務,那就是:

呈現老皇帝蕭選對殺子的追悔,並埋下日後蕭選鬆動、同意重審祈王案的種子。

 

百字敘述的三段化身

(原著敘述老皇蕭選經歷兩次叛亂的文字,被拆解化用到回鑾時梅長蘇與甄平、列戰英的對話中)

瑯琊榜46集呈現九安山之亂後諸事重整、塵埃落定的過程,對於老皇帝在此事中受到的心靈震撼與悔悟,小說中是這樣描寫的:

在梁帝的一生中,他曾經經歷過兩次這種規模的叛亂,前一次他是進攻者,而這一次他成為了別人的目標。兩次的勝者都是他,第一次他贏得了皇位,第二次卻連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贏了什麼。
至於十三年前掀起滔天巨浪,最後以數萬人的鮮血為結局的那樁所謂的「祁王謀逆案」,現在仔細想來,其實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真正的劍影閃過天子的眼睫。這一點在老皇用顫抖的視線看著身邊殘落的禁軍時,感覺尤為強烈。

前一段文字,編入了自九安山回鑾途中列梅長蘇與甄平、列戰英的對話;但後一段隱誨卻重要的悔悟文字,若直接變成對白,「為祁王翻案」之目的性將過於明顯,無論是藉老皇蕭選或誰人之口說出,都會讓角色變成思想放置器,落入下乘。
於是,這短短的一百字,化作46集新增的三個原創情節:


其一,是老皇蕭選夢見了林樂瑤。
就全劇情節來看,「夢見林樂瑤」一幕應該更適合放在蕭選夢見林樂瑤冤魂哭訴、讓靜妃私祭林樂瑤的時刻,那為什麼當時不放現在放?因為蕭選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是他連潛意識都不敢面對的、林樂瑤所出的祁王一脈。他對不起林樂瑤,因為他殺了他與林樂瑤的後代。

其二,是譽王妃獄中吐露自己有孕。
連續劇裡的譽王多了許多小說裡沒有的設定,讓這個前期的大反派更為立體有說服力,在46集裡,他的新編情節乃是用來與祁王作對照,暗引出祁王當年處境。
譽王跟林殊獄中辯論亦是連續劇新增的情節,二人對話拆解自小說敘事者對譽王的評論「他知道自己將被永遠地放逐在皇族祭享之外,無論多少個十三年過去,也不會有人想要來為他平反。這不僅僅因為他無冤可平,而且因為他並不是那個笑睨天下、無人可及的蕭景禹。
戲中這一場比較爭辯,明確建立了祁王與譽王的對照關係,藉由祁王與譽王的殊途同歸,暗示譽王現下的處境正是祁王當年的縮影。因此,譽王妃的有孕,對照的是祁王當年有無子嗣的問題。

其三,豫津曾差點與某位故人定過娃娃親。
這個故人不是林殊,因為豫津還是幼童的時候林殊已是少年,要說「年紀與豫津差不多」實在勉強,更何況霓凰比豫津更早長成,豫津胚胎出現的時候,霓凰與林殊就算還沒定上娃娃親,至少也已經玩在一起,是更順理成章的媳婦人選。
因此,那個與豫津胚胎定親的孩子,那個現在已經不在的令人感傷的孩子,可能就是祁王蕭景禹的孩子。相較於另外一個呼聲很高的夏江之子,祁王家的「搶親代表」很可能就是林樂瑤,你說言侯會把女兒給誰?

 

追悔:人生有沒有第二次機會?

這三個連續劇原創情節影影綽綽地告訴觀眾:祁王有妻有妾,自立多年,作為一個人人稱頌的成功王爺典範,不太可能膝下無子。當年慘案「祁王府男丁俱死」,這些男丁可能就包含了祁王的兒子(們)。


也就是說,蕭選因為一樁誣陷的政治事件,不僅殺了自己兒子,也殺了自己(可能不只一個)孫子,活生生的、會跑會笑會喊他祖父的柔軟小孩兒,不是胚胎。

這跨越兩代的殺孽,是蕭選心中最深的夢魘;是本集他心裡逐漸接受自己真的冤殺祁王後最深的追悔。

因此,我們可以看到蕭選得知譽王有後時心中的動容,他那麼急切地想要去獄中對譽王顯擺皇上的架子,是因為譽王的處境給了他第二次機會,只要他能用同樣的模式更漂亮地處理好相似的課題,就能證明他當年沒有錯。


可惜譽王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譽王在最後一刻甩脫權力遊戲規則,選擇當他的逆子景桓,再次刺痛蕭選殺子的良知;緊接著得知譽王妃帶著譽王骨血自盡,連最後一點挽救改寫的機會也灰飛煙滅,老人登時痛倒。

 

留情:生而為人的後退餘地

(紀王對梅長蘇說誰跟誰不是骨肉,一言敲進梅長蘇心坎)

 

趁蕭選昏倒(?)我們要來談一下紀王。
作為一個看似置身事外、又總在關鍵時刻跳出來推動事件走向的正面人物,小說版的紀王看透世事遊戲人間,劇版的紀王則用憨厚的喜感更多地強調親情的柔軟溫暖。

比如九安山之亂後蕭選召紀王商議立儲之事,蕭選說起譽王仍憤恨不平,小說版紀王順口跟著蕭選以「譽王」稱之,劇版紀王則是劈頭一句「景桓這孩子」瞬間將議題定調為「家事」,這其中固然有他明哲保身的政治思量,但也確實引導著蕭選一步步記著良知與親情,讓蕭選的人生,在冷酷的權力算計外,留下回頭的餘地。

而除了蕭選,紀王的溫暖同樣也照亮了身在復仇地獄的梅長蘇,正因為有了紀王論及庭生事的那句「大家都是一家人,誰跟誰又不是骨肉呢」,才有了後來梅長蘇探監得知譽王妃有孕,對譽王妃的營救與百般綢繆——畢竟,譽王也同樣是林殊的表哥,他的遺腹子,是林殊的外甥。

若無這句話,我覺得梅長蘇對譽王妃的態度很可能只在幫與不幫之間,沒有明確救人動力;也因為這句話,蕭選不能在景桓一家得到的第二次機會,梅長蘇得到了。這一次他伸手營救了政治牢獄中的親人,也從當年面對祈王滅門的無力悲痛中得到救贖。

對親緣關係、骨肉親情的強調與追溯,就是本集種種改編情節的關竅所在。

正因為有紀王的溫暖引導,再加上本集連串事件的反思,才有了日後蕭選面對靖王的威壓,真正鬆口同意重審祈王案的心理動機。

蕭選最後的讓步,也有填補內心親情失落的欲求在內。否則以蕭選老辣的政治手腕,即便大權已落入靖王之手,也有的是方法讓祁王案重審一事留下種種疑影污點,讓靖王與梅長蘇永遠得不到真正想要的清白。

(紀王的精神感召導致了梅長蘇的監牢一行。這一場原著中沒有的戲,除了用來放置小說敘事者對祁王、譽王的比較之外,也是用來表現梅長蘇內心的鬆動。他可能想藉著看譽王一面,來釐清他要鬥的究竟是誰?是無情的命運?還是扭曲的親人?而當梅長蘇來到監牢撞見譽王夫妻嘶吼分離的一幕,聰明如他,大概探監結束後也就馬上查清了譽王妃有孕一事。)

(梅長蘇凝視著「蕭景桓」這個名字,此刻他看的不是他的政敵譽王,而是他的表哥。只可惜當他內心還在「親人」與「仇人」的矛盾間游移時,馬上就因譽王逞強攀扯祁王的言論勾起舊恨,心中天平瞬間倒向「仇人」之定論。)

(如果不是譽王私截祁王死前的陳情,也許祁王雖身死,但祁王府不至於滅門。梅長蘇覆蓋「蕭景桓」名牌,不僅是一種宣告「從此抹滅對方在世上的存在」的洩憤動作;也是梅長蘇決定捨棄對「表哥」之顧念、讓譽王承受害死族親代價的象徵。如果不是譽王大嘴巴提起舊事、如果譽王對祁王表現出一點人性的歉意,以梅長蘇因親情而鬆動的心境,他也許會幫表哥一家「喬」到一個圈禁或流放的結果,就算苦悶不自由,至少一家三口還可以活著相守。)

 

一代、二代與三代的故事

最後,我們再回頭談談豫津的未婚夫疑案,因為我要把本文的結論送給言侯。

紀王作為46集諸多事件的鈕帶,是親情主題的象徵。他在本集中段與梅長蘇談起祁王遺孤與骨肉論,這段舊日回憶發酵到劇末,見到豫津再度翻起星點浪花,因為當年豫津的未婚夫,同樣是與祁王府有關係、且與皇族蕭氏為血親的人(這一點再度把夏江之子排除在外)。這是兩個交互映照的事件,透過那個未曾浮上水面的祁王血脈,讓蕭、林、言三家戰友兼姻親十三年前的親密興榮,以及此等情誼一夕毀滅的沈痛哀涼,發展地更加完整飽滿。

那這個未婚夫為什麼不是林殊呢?他的條件符合、而且差六七歲起碼也還在同輩不是嗎?

除卻霓凰的因素不談,我們還要從豫津他爹、言侯的角度來看。

言侯是誰?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樂瑤控,是一個在林樂瑤死後十三年仍記著要炸死皇帝(多荒謬!!!)來為林樂瑤復仇的人。這樣的他,當後代有機會跟林樂瑤一脈締結關係,你說他會選:

親親小樂瑤的直系血親VS.親親小樂瑤的旁系血親,DOCHI?

當然是親親小樂瑤的直系血親!

不管感情再濃烈,言侯與林樂瑤在世上終究是毫無相干的兩個人,這層姻親關係終於讓兩人有了羈絆,即便生命消滅也不能斷開。(若是嫁林爕之子,那林樂瑤不過就是親家家裡外嫁的一個姑表親罷了)

至於為什麼蕭選、林樂瑤、言侯為平輩論交,可言侯的兒輩卻跟林樂瑤的孫輩論親?

時光的欷噓告訴我們,言侯始終懷抱著對林樂瑤的情意,他守著她嫁人、守著她生兒,直蹉跎到她兒又生孫,真真正正地在人生的分歧路上走得很遠了,才勉強接受現實,甘心成親生子。

這樣的傢伙,有誰可以忍心,讓他的一點念想落在旁家?

言闕啊言闕,再世故的心也要為你嘆息,在這個恩義重於情愛的故事裡,你是唯一一個為情痴、為情狂,真真正正為情而活的深情人。

 

(最後來放一下年輕時的林樂瑤與言侯,當作二人此生永遠無緣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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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5補記:

有PTT網友提出蕭選本集夢見的人不是林樂瑤而是玲瓏公主,

那我必須承認,如果這個人是玲瓏公主的話,

那確實由玲瓏帶出蕭選探獄跟夏江之子就都很合理了,

因為我一切的疑惑也是從

「為什麼前面夢見林樂瑤只用口述、後面沒講到卻演出了畫面」開始的,

 

所以如果這個奔跑的畫面是玲瓏公主的話,

那我也會傾向是夏江之子的說法了。

不過我目前還是覺得此人是林樂瑤,因為玲瓏公主感覺是入宮前就被蕭選背叛,

夢中女子的正統宮裝感覺跟玲瓏公主不搭,

就讓我嘴硬到演職員表裡面「玲瓏公主扮演者楊璐璐」的照片出現好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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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紅薇拉
  • 後記:
    有一位「夏江說」的PTT網友提出,言侯的「女兒」與林樂瑤之孫差了輩份,這婚事真的能成嗎?
    我覺得這個質疑非常有力,但我也只能提供情感層面的動機:有阻礙,但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因為這群人當時感情好且手握重權,理論上愛幹嘛就幹嘛。不過這也只是情感上的動機而已。
    以上。
  • 紅薇拉
  • 又,網友再度指出,在劇本結構上,46集說完豫津的未婚夫後下一集就出現了夏江之子,這個說法確實也能成立。再度記述夏江說的論點, 以上。
  • 紅薇拉
  • 睡了一晚想法更清楚了,來補足一下與網友討論的世界觀部分:

    首先我設想的時間軸是這樣的:

    蕭選登基後第二年娶了十六、七歲的林樂瑤,婚後一年內懷上祁王,
    祁王十七、八歲大婚,婚後一年內王妃懷了嫡長子,
    林樂瑤當上祖母的時候只有三十幾歲,
    言侯當時也在四十歲之內,不久後也要迎接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對兩家來說都是值得紀念的第一個孩子(孫子),
    很有可能說親。

    也就是說,
    豫津出生的時候祁王二十歲上下,剛有了第一個孩子,
    豫津九、十歲的時候,祁王三十歲左右,
    已經成長為一方勢力、全國公認可以直接上位的準儲君,
    在此時橫遭滅門之禍。

    這個時間軸可能被質疑的地方就是「按常理來說進度很趕」XD,
    但我個人認為,
    瑯琊榜這部作品的基調本來就不那麼寫實,
    很多人物設定都是為了劇情服務,
    (不然太子跟譽王都沒有小孩其實是滿奇怪的事情)
    他的正面人物如林殊、祁王等都是神話般的天之驕子,
    順遂的人生進度是映襯他們優秀能力的標配,
    就像小殊最後戰死時景琰的妻子已經懷孕三個月,
    離他們成婚也不過一年左右,

    不是因愛結合的妻子,也是很順利的懷孕了,
    所以我覺得祁王線的人生進度,是可能成立的。
  • 紅薇拉
  • 再來是輩份的問題,
    言侯的家族、言后,是否能接受言侯跨輩的「胡鬧」親事?

    我的想法是:
    言后無子無寵,是一個有點被架空的皇后(言后無寵的程度,就看林樂瑤與祁王死後,太子的位置還是落到他人家就知道了。如果蕭選對言后有一絲敬重,理論上應該要商量把別的皇子記到皇后名下立為嗣子才對)

    當下一代繼位登基、言侯一輩逐漸凋零,
    言家將會慢慢淡出政權核心的圈子。

    而祁王是當時公認的準儲君、他的嫡長子就是未來的太子,
    結了這門親,就代表言家下下代還會再出一個皇后,
    對言后來說,祁王在位時有言侯罩她當快樂皇太后,
    祁王交棒時有新言后罩她當快樂太皇太后,
    就算她恨林樂瑤入骨也會答應的。

    在如此巨大的政治利益面前,
    沒有血緣關係的輩份,
    並不是難以跨越的障壁。

    而對祁王府來說,
    除了林樂瑤與言侯的情分外,
    言家專出太師宰輔,是文官集團的首領,
    是武將治國不可或缺的朝堂支持力
    (就跟靖王要娶中書令之女的用意一樣)
    與言家結盟,
    同時也是保障祁王與其嫡長子兩代政治版圖的重要基石。

    很悲哀地,這個設定也更落實蕭選對祁王的忌憚,
    不但擁兵,還與文官集團如此交好,
    (靖王要努力建立的,祁王一開始就順理成章地擁有了,
    真正是天之驕子無誤)

    如果祁王真的有心造反,
    今天用武力推翻蕭選,
    明天就有文官集團幫他穩定朝堂平息物議,甚至控制史書的記載,

    所以蕭選的忌憚,確實也是有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