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薇拉類型匣__

寫在前面：

這段時間可說是「我在寧」、「法坑底」orz，只有繼續把一些想法整理出來，爭取出坑。目前本篇收錄片段有：1.靈與慾  2.離別曲與月亮     3.情之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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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靈與慾

《寧法》全文97章，但直到第80章，趙奉陽才揭破「蘇昕是趙想容聲替」這個關鍵線索。在察覺真相之前，從周津塬的角度而言，蘇昕著實有著非常獨特的存在價值。

周津塬在遇見趙想容之後，曾經浪蕩花叢的少年便被靈魂愛侶所調教，成為一個靈肉合一的人，慾望只能由情來驅動。

讀者於「後趙想容時期」所看見的他，被趙想容偷餵高劑量威而鋼後已經起了生理反應，但看見漂亮女護士卻沒有任何綺思；參加時尚派對身邊環繞比趙想容更年輕更嫵媚的美女，卻無聊到睡著。

 

初戀的潔淨疑點

趙想容與涂霆戀愛時只願享受、迴避任何衝突與磨合，因而總是覺得兩人之間的情感欠缺了重要的一塊；而周津塬與許晗的戀情之所以看起來那麼像是自戀耽溺，是因為他與許晗之間缺少了性驅力。

與許晗戀愛時的周津塬，是一個熱愛探索世界、盡情享受生命樂趣的五陵少年式的人物，又處在「對性急吼吼」的年紀，但是直到周津塬的情感已經濃烈到求婚階段，二人的戀愛回憶也只有泡圖書館唸書、一遍遍壓馬路、帶淚親吻；因蘇昕而喚醒的身體記憶，也僅止於撫摸頭髮。

 

缺失的性驅力

強烈的心靈引力、「扮演清冷少年」的遊戲規則構成這場戀情的煙幕彈，吸走當事人所有注意力，因而無暇去探究實際相處的真正感受：周津塬並不是愛上想像的概念，他的確深愛著通信人，只是對作為載體的許晗本人不感興趣，對於她的生活與身體，都沒有探索的慾望。

與之對照的事件，是學生時代趙想容在喜宴上二見周津塬。許晗死後，周津塬封印一切享樂事物，真正成為冷情無欲之人。但面對趙想容的隔空挑逗，周津塬輕輕掃她一眼，趙想容便滿滿感知一個花叢老手回應挑釁的風情——作為靈魂共鳴的愛人本尊，趙想容三言兩語、第二次碰面，便將那個驕奢淫逸小周少從層層禁制的黑暗深處喚了出來。

 

耳朵與口腔的會合

周津塬對趙想容總是被慾望裹挾、對旁人卻又漠然無感，在這種被綁定的極端處境下出現的蘇昕，實是非常難得的存在。周津塬很清楚自己的心動是因為許晗，但同時也認為在許晗之外，蘇昕有自己獨特的意義——某些片刻裡的蘇昕，能牽動他的慾。

周津塬與趙想容吵架對峙，眼中的她很美，反應是克制地移開目光；床事中被趙想容親了一下嘴角，下意識就要擁抱她（註1）；而在趙想容的回憶之中，二人上床雖無親吻，卻也有獨特的默契，周津塬會挑起她的下巴二人對視微笑——那正是周津塬親吻前的習慣動作。

蘇昕用趙想容的聲音說自己很多人追，迎來周津塬暴力強吻；周津塬對蘇昕忽冷忽熱，蘇昕內心將這過程形容為「他那麼輕一口重一口地對待她」。就跟啃羊肉一樣，周津塬在蘇昕身上發洩的，都是對趙想容壓到深處不得滿足的口腔慾；而在發生肉體關係後，蘇昕告別時摸著周津塬的耳朵訴情衷，意味著耳朵是蘇昕性魅力的受器，觸發情慾的是聲音。

 

掙脫束縛的工具

周津塬畏懼趙想容帶來的失控，拼命抗拒她的吸引力。在這種情況下，連許晗都做不到的慾望觸動，蘇昕竟能提供；而更妙的是，這些撫慰在填補空洞之餘又足夠渺小，從頭到尾都能以理性控制而完全不會觸及本心（註2）。可以說，若周津塬能堅持他追求穩定自控生活的理想，蘇昕就是平衡供需的最佳工具，她身上的確蘊藏著好好經營第二人生的可能性。

因此，即使是在通信真相揭露、靈肉全面回歸趙想容的情況下，周津塬依然願意留著蘇昕的思念簡訊。因為那就跟趙想容已完全捨棄涂霆、但還是喜歡關注他新聞一樣，那是給自己保留一點點精神出軌的空間，是在身受真愛強烈情感主宰下，能在意識深處偷偷安慰自己「在世界某個角落我還有些自由可能」的一縷新鮮空氣，直到故事最後趙奉陽戳破了這個幻象。

在察覺「趙想容聲替」這個現象後，蘇昕就不再是自由的象徵，而是真愛的又一層牢籠——哪裡是什麼新天地？只是悽慘的觸景生情罷了。就像《鵝掌》結局被丟棄的項鍊，贗品與真品的對照一旦浮現，假象便只剩拙劣與諷刺。蘇昕的存在完全失去了意義，當她再次糾纏，周津塬便找來周母——當初搞死許晗的人，全然自私地、毫不髒手地，徹底將蘇昕從自己的生命故事中刪除，從此放下出逃的念頭，對真愛束手就擒。

 

過盡千帆，依舊童話

言情小說只要扯上《小王子》就好像逼格自動提升十階，可是《小王子》的本質就是一個因真愛痛苦掙扎，少年出走，蓄養情婦（狐狸），經歷群芳（其他玫瑰），用各種感觸來比對，最終才能確認愛意的中年人作品。

相較之下，被視為亂搞的《寧法花園》才是徹頭徹尾的童話。故事一樣安排了情婦狐狸對周津塬教條般不斷訴說情感關係的需求，但到了故事末段，周趙二人最後一次在舊公寓糾纏，趙想容啣走周津塬的金戒，謎底這才隨之落定：原來前頭的狐狸和許晗一樣只是虛影，趙想容不只是玫瑰本尊、同時亦是狐狸真身。於趙想容一身，周津塬經歷了靈魂、慾望、責任、依存，她讓他真正瞭解了伴侶的意義。

無論是許晗或蘇昕，都沒有從趙想容這裡拿走過什麼，老王子的靈是她慾也是她，從未轉移給別人。

 

兔子彩蛋：隱藏的替身

為了慶祝這個童話結論，文末也附上另一個彩蛋，那是小說中隱藏的蘇昕對花，另一個藏得更深的趙想容替身，標記著趙想容對周津塬那高雅智性人生的久遠侵蝕：陸謙。

陸謙曾堂而皇之提及，趙想容是世界上的另一個他；在周津塬視角裡，二人自在吃別人食物的隨便習性也一模一樣。而周陸之間的所有描寫，都在呈現周津塬對這個博班學弟始終格外親近包容，送書請客借錢，總是與他分食，用他的陪伴來填充那些趙想容不在場的從醫時光。

在靈性層面，按周津塬原本的標準來衡量，蘇昕與陸謙都能提供類趙想容的吸引、卻沒有趙想容的損害，故他對二人輕鬆放行，接納他們進入自己世界。但當生活果真按照他的理想來發展，膚淺鬧事的瑕疵品妻子離了家去另結新歡，留下優化版的溫婉情人與聰明朋友鳩佔鵲巢地在客廳溫馨閒談，裡屋的他卻被這兩個寶貝激得狂躁黑化，痛恨造成一切的自己。

在慾望層面，蘇昕與陸謙，更是趙想容之外唯二觸及周津塬性慾的人。全文中，周津塬從未對旁人產生性幻想，唯獨在陸謙硬要打擾他與趙想容約會、又嘴碎提起出軌黑歷史時，突然開始暢談自己會怎樣把陸謙操得下不了床，想像情境之完整，連陸謙年紀輕身子嫩受不住這種細節都描繪得淋漓盡致——這整套SOP，完全就跟趙想容在教授面前失禮、回家後被周津塬從床上操到床下懲罰的過程一模一樣。

跟趙想容無關都是空氣，有趙想容影子男人也可以。老王子永遠因情而慾，這樣的愛多麼甜美多麼純粹啊。

 

註1：

寫文過程中一直猶豫到底要不要提這件事，但後來覺得這對作品影響很大、且該內容為免費章節，應該不至於損害作者的利益，衡量之後還是決定寫出來。

這部作品連載時似乎曾被多次檢舉，小說第二、三章刪除了周趙的大段床戲，只能透過盜版補齊，它們是為讀者奠定認知的重要基石。刪減部分其實並沒有什麼露骨情色描寫，主要是主角二人歡好時腦內的思緒回憶、以及二人床笫間的習慣，前文所述周津塬的浪蕩過往、喜宴上高手過招的火花、周津塬被吻的真實反應……等重要訊息都是由這場床戲吐露，彷彿將二人糾纏歷史濃縮呈現。

看完全文後再回頭看這些文字，會驚訝地發現故事開頭早已為周趙二人的情感模式定調。

故事後段，趙想容對周津塬的糾纏心軟時，便拼命想蘇昕，利用厭惡來斷情；而在故事開頭的床戲裡，周津塬在情事中同樣故意提起趙奉陽與趙想容的糾纏，來遏止自己的衝動；其後趙想容親吻他、用自己的美貌蠱惑他，周津塬的反應是關掉燈，讓黑暗隔絕那些美好、也掩蓋自己的失控。

趙想容眼中的冷淡公式化，實是周津塬不斷克制自己的結果。這場床戲高度具象地呈現出兩個海王在不順利的愛情裡將對方妖魔化、費盡心思抵抗對方的魅力，好讓自己不要顯得那麼軟弱可悲，卻沒有看見對方同樣為自己沉淪的事實。

趙想容色厲內荏，挑釁親了周津塬後、內心悲觀地等待著對方叫自己「滾」，但那句她漏聽的回應，卻是周津塬饜足的「晚安」。她身在局中、以泥塵自居，看不明白周津塬對她的進攻同樣色厲內荏毫無抵抗力。

至於那讓所有讀者膈應的事後擦嘴，其實際過程是，周津塬先因親吻的衝擊瞬間方寸大亂，關了燈在黑暗中直做到趙想容高潮才結束，最後開燈、再給自己擦嘴。讀起來整個很像勒戒中的毒蟲嘴角沾到白粉，忍不住先深呼吸攝取微粒小爽一下、然後趕緊擦嘴安慰自己「我沒吸」。那是背棄真愛偷爽後回歸理性、擦嘴掩蓋事實啊。

 

註2：

當蘇昕騙周津塬自己懷孕時，她首先在周津塬眼中看見了震驚，但緊接而來的的是周津塬內心的輕蔑，之後吐槽自己絕不可能像同儕那樣被三流伎倆綁住。

那一閃而過的震驚很晚才揭露，後期周津塬挽回趙想容時，曾在內心自問「若趙想容也像蘇昕那樣懷了別人的孩子，自己會怎樣？」

聽到蘇昕懷孕消息時，周津塬是震驚於命運的巧合：蘇昕作為許晗的替身，竟也完美重現了許晗的行徑，身懷別人的孩子、讓自己頂了虛名。在第一時間產生這樣的震驚，是因為他百分百確定自己不會讓蘇昕懷孕，這代表他與蘇昕的情事全部都在理性掌控下，始終防範著蘇昕動手腳，沒有過迷亂誤事的時候。

蘇昕是一個可以全盤控制的棋子，這對抗拒失控的偏執狂來說，其實真是不錯的伴侶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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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離別曲與月亮

之所以想細究主要人物間的性驅力，實在是因為這個故事越往下看，就越不覺得周津塬是那種死抱守貞概念的迂腐之人，他所有的行為，都是從心所欲的結果。

（就像在故事後段，周津塬挽回趙想容時對她百般親吻撫摸，那不是出於什麼高尚同理心彌補趙想容，而純粹是對他自己飢渴的填充，他始終是一個忠於本心的自私者。）

 

獨活世間的罪惡感

許晗死後不再愛別人，是因為他本來就沒辦法愛上「通信者」外的其他人。在愛情之外封閉生活的一切享樂，把自己活成一個禁慾者，則是呼應內心罪惡感的自我懲罰。

遭逢近親離世的未亡人往往會對「對方痛苦消逝而自己享有生命」產生強烈的內疚感，更何況在周津塬的認知裡，是因為自己滿心享樂而忽略了愛人的困境、因為自己只會玩耍而不足以讓愛人信賴依靠，才導致許晗早夭。是而他必須杜絕所有原本喜愛的興趣，自罰贖罪，才能讓自己心安。這依然是為了讓自己好受、是他自願為愛付出。

 

當離別曲響起

《寧法》推人物前進的方式與休葛蘭的成名作《妳是我今生的新娘》（英文原名「四場婚禮與一場喪禮」）相似，是讓主人翁經歷離婚、喪禮、婚禮等重大儀式，從而直視自己當下的人生處境、做出下一階段的決定，最終找到伴侶的意義。

在周津塬心境轉變的不同階段，作者也會讓他彈奏一首離別曲作為告別舊我的儀式。這是他人生自然繼續向前流動的成果，守貞、通信真相都只是曾經流過的灘塗。

周津塬在婚姻中找盡藉口打死不願離婚，辦理離婚後依然守在舊家自我催眠「這只是賭氣她還愛我」，直到後來透過外界種種反饋終於認清「這是真的分開」便馬上搬離舊家、蘇昕想引他談前妻便馬上翻臉，因為他無法面對失去的空洞。

與「認清離婚搬到新家」幾乎同步的，是他給自己重新訂了鋼琴，彷彿這場離婚直接將他撞出舊日糾結，瞬間又可以開始坦然追尋人欲之樂——

納蘇昕、買鋼琴都是意願轉變的外顯表徵、是先露頭的引子，其心湖深處的真正動力是：失去趙想容，讓「追逐趙想容」的慾望漸漸浮出水面。面對新慾，周津塬亦毫不猶豫、直接捨棄過往為舊愛自囚的意願，開始方方面面糾纏趙想容。

 

《小王子》的《羅茱》對花

用來為小王子慾念轉折定調的，是故事後半點明的另一文學經典：《羅密歐與茱麗葉》。

羅茱故事開頭，寫的是羅密歐為了舊愛羅沙琳傷心癲狂、自認世上再無人能及她，然後羅密歐為了見羅沙琳而潛入茱麗葉家的宴會，舊世界從此顛覆。他見到茱麗葉，認知瞬間變成「她皎然懸在暮天的頰上」、「我從前的戀愛是假非真，今晚才遇見絕世的佳人」。

愛上茱麗葉的同時，羅密歐很快發現她是世敵家的女兒，自己的性命已操於仇人手中，但這並不影響他追逐到茱麗葉的臥室外，在陽台下對她表露情衷——

從周津塬認清離婚後在雜誌社樓下遙望趙想容抽煙，到他挽回時醉宿趙家、迷濛醉眼緊鎖陽台上的趙想容，兩次望月意象涵蓋的時間就是新慾迸發與追逐的縮影，趙想容是陽台上高懸的月亮，而小王子被愛情驅策，變成了笨拙仰慕的猴子。（註）

面對這樣的弱勢處境，儘管周津塬在理性層面不斷否認掩蓋，但行為卻老早就出賣了他內心狀態的快速迭代。他早早訂了鋼琴，等了一個月才到貨，接著馬上向蘇昕奏起第一首離別曲，作為對許晗溫柔且自私的告別：親愛的，妳該離開了，我現在有別的追求。

 

你是我今生的追尋

其後，當離別曲第二次響起，是昭告周津塬認知的整合。他釐清當年通信真相，把許晗從「初戀」位置剝下，將過去也還給趙想容。

離別曲第三次響起，周津塬做了結紮手術，摒除與其他女性生育的可能。

離別曲第四次響起，發現蘇昕只是趙想容聲替，也為蘇昕彈奏一曲，送走最後一絲期盼自由的僥倖心理。

離別曲最後一次響起，是宣告自己的失效。當周津塬在歐洲飽受折磨、又被爺爺的喪禮召回，雙重打擊讓他決定放棄趙想容，從此只抱著醫學過活。然而在彈完離別曲之後，他從傷痛中緩過來便又能重新奮起奔向趙想容，因為在羅馬的短暫相會讓他開心，讓一切都值得。

在破鏡重圓的故事裡，能完成的離開都是淘汰，協助主人翁找到此生追尋的答案，那個離不開的人。

 

註：

與利用離別曲認清心意一樣，周津塬在文中有過四次望月意象，用來釐清他追逐的目標。

第一次望月，是掩月。學生時代周津塬站在宿舍陽台接受趙想容的追求，當時周津塬站在月亮的位置上，是趙想容主動奔向他、充斥他的生活，追逐慾無從生成，也讓他有閒心惦記著過往的仇恨，忽略了只要趙想容一退、自己就想前進，沒察覺趙想容其實也是自己的月亮。

第二次望月，是假月。周津塬被趙想容餵威而鋼離婚當晚，他去了醫院家屬樓想收回宿舍鑰匙（趙想容打蘇昕那日，蘇昕宣告要離開，周津塬順水推舟完成清理任務，從此沒再管她），卻沒想到蘇家還賴著沒走。陽台上的蘇昕就站在許晗／月亮的位置，在已經離婚、身體又有殘留藥效的情況下，所有條件都鼓勵他向前拿取真愛，但周津塬眺望蘇昕後卻轉身離去，因為許晗/蘇昕不是他的慾求對象。

第三次與第四次望月，是月升，即前文提到的、對趙想容的新慾。雜誌社樓下的遠眺讓他意識到「這個女人在那兒，卻與我無關」，是以新慾生發宛如月出，對趙想容的糾纏由此開始。等到醉宿趙家時，便已是明月當空，與趙想容的身影完全疊合，他慾求的那個名字也終於明確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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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之共相

火葬場故事最常面對的質疑就是：憑什麼渣男悔悟就該接受？這一點也不公平。

但，如果真的從「詩的正義」角度來看周津塬的處境，他在婚姻前六年的狀態，同樣與第七年趙想容被綠後的心境對稱。

 

當月亮墜落泥塵

周津塬遇見趙想容，同樣是從此飛鳥痴戀游魚、豺狼被毒蛇引下深淵。以周津塬角度進入故事，就像是《白馬嘯西風》的李文秀，送走愛上別人的初戀，穿過很多優秀的人，「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不喜歡」。然後有一天，李文秀遊歷到白駝山，歐陽克隨隨便便上前來追，她竟就動了心。

李文秀離不開那個自己輕視的人，最後給自己找了許多國仇家恨的不可抗力，高傲衿持地嫁給風流的西毒紈褲，為他洗手做羹湯，接受那些華麗錦繡與毒蛇蠍子進入她的生活。

她很清楚歐陽克熱烈的感情是真，但歐陽克也從未停止花天酒地，故時刻懷疑，這或許是浪蕩子對遊戲獎盃的一時熱衷。她也很明白歐陽克身邊的鶯鶯燕燕完全沒有殺傷力，因此毫不在意，唯一痛恨的，是歐陽克沒血緣的繼妹明擺著痴纏他覷覦他，而歐陽克樂意與她親近，總是為她駁斥自己。

 

冰凍三尺的恨毒

出軌後趙想容有多噁心蘇昕，出軌前周津塬就是這樣忍耐著趙奉陽。他約會蘇昕卻理直氣壯自認沒有對不起趙想容，這種自我本位其實與趙想容親近養兄的心態極其相似：容納對方存在於生活中，因為自己清楚那不是愛情，便不認為自己有錯。

（在相處尺度上，周蘇在離婚前的往來也並沒有超過趙氏兄妹的親密度，僅止於叫出來看看許晗神主牌，唯一一次破格是突然被趙想容聲音刺激而短暫親吻。相較之下，趙想容在故事開始前一年與養兄突然鬧翻、趙奉陽與周津塬吵架時吐露自己曾試過強迫趙想容，再加上鬧翻前的親密和睦，這對偽兄妹的身心距離只會更靠近更長久。）

 

去妖魔化，而後同理

涂霆的出現，就像是另一個對照工具。趙想容在羅馬豔遇涂霆，同樣是在深愛丈夫的情況下，與潛在發展對象共遊而坦坦蕩蕩：這就是海王的本質，鮮花著錦的異性緣是人生的固定組成，與異性交誼甚至調情都是家常便飯，完全不會放在心上；但當海王陷入愛情，卻同樣會索求專一、會嫉妒不甘、會為了愛人的不純粹而傷痛。故事裡這樣的海王不是一個，而是一對，他們陷入了自己的雙標矛盾而不自知。

在趙想容與涂霆交往後，明線的周津塬終於體會過往的行為意味著什麼，向趙想容道歉「不該因為蘇昕傷害妳」；而暗線的趙想容，亦在因趙奉陽與涂霆分手後，才體會到養兄這樣的存在會讓伴侶承受何等痛苦，至此出手驅逐趙奉陽——那是對過往婚姻的悔意，自己那樣愛周津塬，卻也在各種不以為意中不斷罔顧他羞辱他。

（與此同時，趙想容的清理手段也與周津塬一模一樣：讓父母去打掃，不弄髒自己的手，維持自己在拋棄對象面前的風度翩翩，他們確實是同類。）

 

苦戀的一體兩面

這樣的性轉視角不是要替渣男開脫、不是要攻擊「趙想容也有錯」，而是釐清主人翁之間雙向的影響力。周津塬眼中的趙想容同樣是能輕易宰制自己的魔頭、是上位者，無法想像這樣的強者會被自己所傷；周的真我在她面前是那樣弱小無力，總是被她吊在指間遛來遛去，因而只能築起「反正我不愛她」的高牆苦苦抵抗。

趙想容退無可退死守尊嚴底線、周津塬寄望旁人卻一再失敗，其實就是苦戀中的兩種掙扎心境，能帶入趙想容，就一定能帶入周津塬。

因此，趙想容的百般愛護而無愧無悔、及周津塬忠於自我的執著奔赴，都是對經歷苦戀者的重新肯定：悲劇結果不能磨滅追求心念的美好，對本心忠誠是一種高貴的品質，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從《鵝掌》開始，作者對於筆下女主的主動追求，似乎總縈繞著是勇敢抑或下賤的自疑；經歷了十年跋涉，這似乎就是作者最後找到的答案，我很喜歡。

 

 

 

延伸閱讀：另一個小王子的追尋（純情無出軌版本）

青空所寄：康城《懸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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